今天头条上看了一篇文章,说姐弟五人大学毕业后,分别定居济南、北京、成都、重庆,父母年轻时以他们为傲,年老多病不能团聚时又心怀遗憾。兄弟姐妹天各一方不能团聚,我感同身受。
我父亲兄妹三个,大伯在黑龙江,父亲在老家,姑姑在新疆,兄妹三人感情非常深,确切说,我父亲和姑姑感情更深。父亲本来兄妹四个,大伯、父亲、大姑姑、小姑姑。爷爷病逝时,大伯已被抓壮丁,父亲不到15岁,大姑姑不到11岁,小姑姑不到两岁,奶奶是小脚妇女,干不了农活,未成年的父亲捡起了爷爷丢下的犁耙,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,历尽的艰辛苦难可想而知。然而一年多后,年仅12岁的大姑姑因长期以野菜充饥营养不良病倒了,但却没钱治疗,最后父亲看着她在奶奶怀抱中吐着青菜水闭上了眼睛。多年后,奶奶还在念叨,大姑姑可惜了,非常非常懂事,知道家里揭不开锅,分给她的一点面饭不舍得吃总偷偷塞到饿得哇哇哭的小姑姑嘴里,自己却得了浮肿病,并且大姑姑长得特别好看,是那种人见人夸过目不忘的那种。小姑姑后来从新疆回来探亲时曾给我说过,她小时候曾多次听婶子大娘(我该叫奶奶)在她背后说过:如果阎王爷非叫走一个的话,咋不叫大姑姑留下呢?这话对小姑姑伤害极大。母亲说她嫁过来时小姑姑7岁多,但搂在怀里像不足5岁的样子,又瘦又小。后来,母亲生了我们姐妹几个,加上姑姑,在那些艰难岁月里,父母含辛茹苦一路咬牙供养小姑姑和我们姐妹。姑姑高中毕业后当了老师,后又去新疆支边,但不幸的是姑父一早有病去世,给姑姑留下5岁的表弟和不到2岁的表妹。虽然有人想给姑姑介绍对象,但姑姑怕表弟表妹受委屈,坚决不再婚,于是父亲在老家又节衣缩食,攒粮食换成全国流动粮票,寄给远在新疆的小姑姑,帮她抚养孩子。所以姑姑和父亲的关系远不仅仅是兄妹关系,父亲充当的是长兄如父的角色,姑姑至今感恩,虽然父亲已于两年前去世了,享年90岁。 再说说大伯,青年被抓壮丁,后机缘巧合,大伯投奔了解放军,又加入了志愿军,在朝鲜战场上受过伤,好在没有落下严重伤病。抗美援朝结束后,部队在东北就地安置,支援东北建设。大伯在牡丹江参加工作,父亲挑着两个箩筐,一头坐着5岁的堂姐,另一头坐着3岁的堂哥,另背着行李,将大娘他们娘仨送到100多里外的漯河火车站坐火车,去东北投奔大伯团聚。大娘到东北后,又生下两个儿子,大娘不识字没有工作,一家6口全靠大伯一人工资生活,也非常艰难,所以大伯基本工作后几乎没回过老家,与老家的联系也仅靠一封至少走半月才能收到的家书,自然,也不可能有多余的钱财孝敬我奶奶,更别说帮扶新疆的小姑姑了。再者,大伯和小姑姑从小几乎没在一起生活过,成年后也没怎么见过面,相互比较陌生。而小姑姑是父亲养大的,他们从小相依为命长大,姑姑对父亲和对大伯的感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。但父亲和大伯的感情很好,虽然从大伯落户牡丹江后很少回家,但通过书信,双方家中事宜尽知。87年,我上高一,奶奶突然病重,对大伯很是想念 ,父亲也想大伯了,毕竟当时大伯已经二十多年都没回过老家了。在此之前,父亲曾让姐姐写信让大伯回来,但大伯总说没时间走不开回不来,请父亲替他为奶奶尽孝。眼看奶奶病情越来越严重,父亲着急了,甚至有点生气了,让我以他的口气给大伯写信,甚至让我给大伯写如果这次再不回来,就永远不要回来了。我知道这是父亲的气话,他心里对大伯的手足情不是我们这代人能媲比的。我肯定不能那样写的,那封信我写了很长,印象深的写了这么几句话:“哥,咱爹一早没有了,兄妹四人也只剩咱三个,从你十几岁离开家,就成了咱娘的牵挂。如今你已年逾花甲,老娘早就满头白发,有生之年母子能否见面?还能见几面?”。信发出大概一个月后,有天我放学回家,突然看到奶奶床前坐着一个白头发的帅气老头,我愣了一下,突然意识到:哦,是大伯,照片上的大伯!说来真是奇迹,大伯回来后,姑姑也从新疆回来了,母子三人多年后得以团聚,奶奶的病突然显轻了,并一天天逐渐好转起来。姑姑因还在上班,一个月的探亲假到期后就返疆了,在大伯的陪伴下,半年后,奶奶身体竟基本痊愈了,大伯也在东北家人的催促下准备启程了。经过半年的相处,我觉得大伯是一个幽默风趣的老人,和愁苦严肃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。我想可能是自青少年起他们俩就走向不同的人生,经历不同、生活环境不同、目标追求也不同,最重要的是精神世界也不同吧。大伯爱说笑,会和奶奶开玩笑,甚至有一点会向奶奶撒娇。我对大伯印象很好,大伯也喜欢我,时常逗我说笑。在得知是我替父亲写的信后,嗔怪我说:“你这小丫头,写信抓人心坎,竟然让你大爷掉泪了。”大伯回东北后,次年秋,我高二,奶奶再次病重,这次,从小疼爱我的奶奶没能挺过去,在奶奶最后的日子里,老家的加急电报分别发向东北和西北,但临终,奶奶牵挂的儿女未能见上最后一面。我忘记了大伯是什么原因没能回来,只记得姑姑是因为电报被人耽误了十来天才送了到,等她风尘仆仆从新疆赶回时,看到的是奶奶那落叶飘零纸钱横飞的坟墓。那时,奶奶已入葬快半个月了。只记得姑姑在奶奶坟前哭得死去活来,为没能见奶奶最后一面而遗憾,为没能在奶奶跟前尽孝而追愧,更为自己和奶奶辛苦的人生而喟叹。总之,奶奶的离世对姑姑的打击很大,回新疆几个月后,姑姑的神志突然不清了,后来越来越严重,大半夜起来唱歌,或是离家出走,正在上高中的表弟无奈休学整天看着她,上初中的表妹也时不时旷课出去找走失的姑姑。这种情况持续将近一年的时间,在老家的我们一概不知。因为奶奶去世后,大伯和姑姑也很少往家写信了,我和姐姐上高三学习也很紧张,也没主动给他们写信,相互信息暂时停滞了。直到高三过完暑假我去上海读书后,給姑姑写过一封信,但一直没收到回信,我还以为自己把地址记错了,也没太在意。谁知后来听父亲说,一个偶然的机会,父亲碰到一个邻村的熟人,他告诉父亲,他一个也在新疆的亲戚回来探亲了,这个亲戚和姑姑住在一个团队,告诉了他姑姑的情况。父亲听后非常震惊,根本不相信,马上跑十多公里找到那个熟人的亲戚,得到姑姑邻居的亲口证实后,从不轻易掉泪的父亲崩溃大哭,自己从小费心养大的小妹遭这么大的磨难没人管,两个小外甥(女)还没成年也跟着受罪,这是在挖他的心啊。可是父亲也快60的人了,关键是他没上过学,不识字,也没法去新疆,要知道那时去新疆坐绿皮火车需要6天。无奈,父亲去求姑父老家的弟弟,因为他去过新疆,承诺由父亲筹钱承担一切费用,希望他看在侄子侄女的面上,去新疆把姑姑接回来。姑姑被接回来后,已不认识人了,父亲带着大姐赶紧把姑姑送到市精神病院医治。经过几个月的治疗,姑姑的病情得到很大的改善,头脑变得清醒了,还知道住院会浪费钱,等姑姑病情稳定后,父亲将姑姑接到老家静养,监督她按时吃药,等我大一放寒假回家时,姑姑老远看到我就认出了我,虽然精神状态还远不及从前,但头脑思维已正常了。姑姑在生病前是个刚强有主见的人,当过老师,说话也干脆利索,却不想得了这种病,我当时红了眼眶,姑姑见了劝我说自己的病快好了,过完年就准备回新疆了,表弟也复学了,学习压力大,她不放心等等。看到姑姑说话思维清晰,我才放下心来。快暑假的时候,父亲来信说姑姑病情稳定,基本好了,医生说坚持按时服药一至两年,不出意外,应该就能好。姑姑着急了,非要回新疆,正好老家有去新疆的熟人可以和姑姑做伴,他給姑姑买够两年的药,从郑州送姑姑坐上了去乌鲁木齐的火车,并且表弟在接到姑姑后,已立马给父亲拍来了电报。姑姑回新疆后又坚持服了几年药,现在都八十岁了,身体心态很好。再说说我大伯,我去上海读书后,大伯还从微薄的退休金中抽出一百元给我寄去当生活费,本想着工作后有时间去东北看看他老人家,可刚上班那几年时间金钱都不允许,还没等到我有机会,98年,大伯因脑血栓抢救无效去世了,才70来岁。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遗憾。
我有时想 ,如果父亲的兄妹都在老家或离老家不远,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?是不是可以少些遗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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